渡水青云

箫紫已经凉了八百年。

【扁庄】蝶为情丝缚

        本来是清明贺文(打脸),背景半架空,开放性结局。厨子休厨到迷失自我......另外心疼鹊鹊的过往,想一次性照顾到两只(笑),看到最后会明白,这是糖。
  
  
  正文:
  
  清明节,要小心被鬼缠身呀。 否则你可摆脱不了他咯。
  
  记得以前有人这么和他说过。
  
  然而今年的清明时节难得无雨,只是天气阴得厉害,让人心生烦闷,觉得这作弄人的乌云还不如下雨得好。扁鹊背着药篓在山间徐徐走着,丝毫不在意他人异样的目光。
  
  他本是孤儿,全然不知父母祖先是谁,怎可能在这时候去祭拜先人,若说已故的师父是该拜的,扁鹊听了倒是想冷笑。
  
  那个人面兽心的家伙有什么好祭典的?他恨不得徐福在地狱中挣扎不停,永生永世见不得光。世人都道是他这善恶怪医毒死了自己的师父,丧心病狂。却不知这禽兽从前出卖他时的恶心嘴脸。扁鹊对以往的记忆模糊得很,仅能把那刻骨铭心的仇恨埋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讽刺人世。
  
  在这清明时分病重的人也是奇葩,当初只托人授予他万两黄金,纵然来者覆了一层面纱,扁鹊看这买命钱的分量也知道自己要救的是谁了。不就是一国之君么,病了也要找医生求药,照样狼狈。
  
  “呵呵,这回呀,你可大意不得。”
  
  清风微拂,清越的声音似鸟啼又似铃鸣,仿佛有潺潺流水淌过般平缓心境。略低沉的嗓音听起来是个青年男子,言语间透着慵懒闲散的味道。
  
  “谁?!”
  
  扁鹊警戒地抽出腰侧备用的匕首,眉宇间充斥着浓浓戾气,绿色眸子像是浸了毒药一般深邃。但环绕四周,哪儿有什么人影,上坟烧纸的人方才散去,这荒山野岭的更是不见生灵踪影。
  
  蓦地一只蓝蝶飘飘然飞到他的头顶,扑朔着尾翼,触角轻颤:“是我呀,我在这里。” 话音刚落便蔫蔫趴在他头上,蝶翅乖巧顺从地贴着扁鹊的发顶,一幅快睡过去的悠闲模样。
  
  见鬼了,蝴蝶竟然会说话!不对,这绝对是有人在愚弄我!
  
  扁鹊颦眉喝道:“到底是谁?!有本事就出来让我看看!”他烦躁地抬手向蝴蝶糊了一巴掌,把发旋中央可怜的小家伙给扇得晕乎乎的。
  
  又是“嘭”的一声,地上忽然坐着一个衣衫不整的短发男子满眼泪花,嘟着嘴揉揉脸颊,嘴里还埋怨着眼前人的粗暴:
  
  “小鹊不乖,这么大力叫人家起床,好痛哦!”
  
  扁鹊觉得他脑子里有什么线状的东西蹦掉了。他有点反应不过来眼下的情况,便仰起头用双手捂住脸庞对男子低吼道:“你等等,让我清醒一下。”
  
  “好~”
  
  他倒是乖巧的很,在原地自己打理衣服,顺便用葱白的手指压下上翘的发梢,见墨绿色的发上站着几只蓝色小蝴蝶,他便柔柔笑着与它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。
  
  看情况扁鹊神医摊上了个大麻烦,这老人碰瓷倒是听说过,男鬼碰瓷就很罕见了啊?看来这男鬼真真是个极品。
  
  扁鹊医生需要的只是这山上特殊的几味药材,找起来也不困难,不一会儿就完成了工作,除却身边飘着一个人形麻烦精,扁鹊觉得他的心情还算不错。
  
  “喂,我说,你就打算一直跟着我?”扁鹊整理着药篓,没有看向鬼魂。“对呀,小鹊是风儿我是沙,缠缠绵绵绕天涯~啦啦啦啦啦~”也不知道这男鬼穷高兴个什么劲儿,说的话肉麻地要死,唱的歌还跑调。“话说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?还有,别叫我小鹊!”扁鹊觉得额上蹦起了青筋。“小鹊真...真是个薄情汉呐!竟,不记得我了。”男鬼抽抽噎噎地说不好话,委屈得不得了,莹白如玉的瘦削肩头在扁鹊眼前晃来晃去。
  
  “我什么时候见过你!平白无故得就跟着我,烦不烦?”扁鹊阴沉了脸色暴怒地掐住男鬼的脖颈,那纤细的一小节骨头仿佛轻轻一折便可落地。看他难受地憋红了脸喘不上气,扁鹊莫名地感到心慌,手上力度也松了不少,男鬼看准时机赶忙从他手下逃窜。
  
  “咳!......咳咳!咳,咳咳咳。你下手真狠啊。越人......抱歉。是我没能保护你。”男鬼轻轻围住脖颈咳嗽了几声,哑着嗓音低叹道,神情落寞至极。
  
  “你没事吧?!”
  
  扁鹊心急地查看他的脖子,果真留下一圈红痕,异常刺目。大概是似曾相识吧,扁鹊也想起了什么,包括好久没有梦到的,甜美的梦境。
  
  “莫非你是......”
  
  “庄周,庄子休。”
  
  这便一切大白了。
  
  彼时扁鹊还不是扁鹊,他名唤秦缓,跟随师父徐福云游四方学习医术,柔嫩的脚丫隔着鞋底踩着山路,让小背篓里的草药随着他一颠一颠地抖动。甜甜糯糯的小团子嗓音也软软的,就这样糊里糊涂闯进庄周的梦中,惊扰了一滩墨蓝水池里的游鱼和草丛间翩翩飞舞的蝴蝶,也惊得向来慢吞吞的贤者从大鱼的背上滑下,走到他身旁将他拥入怀中。
  
  “你是谁呀?”
  
  成为灵体的大贤者笑眯眯地揉着怀中孩提的发丝,感受着稚嫩体温的美好,金色的瞳仁晃了又晃。
  
  “我,我叫秦缓~你是谁呀?”
  
  “我?呵呵,我也不知道。究竟蝴蝶是我?亦或我是蝴蝶。”
  
  “???”
  
  小小的秦缓直到他长大了,想破脑袋了都没弄懂贤者的蝴蝶论,却在每日的美妙梦境中知晓了他的名和字,也知晓了那大鱼名为鲲。
  
  庄周,庄周,庄子休。
  
  这个人像冰蓝色的蜜糖,甜蜜绵软地把秦缓包围起来,禁锢起来,却改变不了深层那冰冷的温度。枯燥的日子因他而染上七色烟火,让那颤抖的心也燃烧起来。
  
  但梦境终归是梦境,地狱来的大火会吞噬这脆弱的美妙幻想,渐渐地,蓝色水池变成了赤色火舌,庄周从他那森林般的眸子再寻不到明媚阳光,如同楠木腐蚀,味道和本质都发生了改变。
  
  在人世间知晓徐福作为后,庄周缄默不语,金色眼眸泛着琥珀光泽,慢慢蒸发着蒙蒙雾气下的情感。也是自那时候起,秦缓从世上消失,空留一幅叫扁鹊的,带毒的躯壳。
  
  “回想完了?”
 
  呈灵体状态的贤者打了个哈欠,放软身子把自己摊在不知哪里来的鲲的背上。
  
  他像只慵懒的猫,更像只浑身软趴趴的软骨鱼,但扁鹊知晓,这个人,从来都是以柔克刚的,虽说他性子温和,人也慢热,但他的灵魂一直是孤傲不羁的。
  
  但这些话扁鹊不会说出口。
  
  “你脖子上的伤是怎么回事。” 依稀记得以前那里就有一道略显狰狞的痕迹。
  
  “额,这个啊......故事太长,懒得解释。”庄周伸伸脖子舒展了下筋骨,又趴在了鲲的背上做条咸鱼。大抵是受不住扁鹊面色不善地瞪着他,略有些烦躁地揉揉发顶后伸出一根手指,莹白指尖上蓦地飞出一只蓝蝶飘向扁鹊。
  
  在那灵蝶融入扁鹊的眉心前,扁鹊迷迷糊糊地听见那人说......
  
  “没有什么解释比做一场梦更清楚。”
  
  说是做梦,扁鹊却觉得这并非是梦,而是那人生前的记忆。远远看上去,贤者大人还真是寒酸得不行,裹着打了两块补丁的布衣,足下覆着的草鞋也有快要烂掉的风险。但是庄周浑不在意,嘴里哼着奇怪的调子,腰间别着酒葫芦,墨绿色的发丝在头顶一翘一翘,很是潇洒惬意。
  
  奇怪的是,跟了庄周有一段时间后,扁鹊仍是没有听到他说话,好像他只会和稚子一样哼点不成调子的歌儿。
  
  “看,就是这位庄贤者,他真真是个怪人哩。自那位惠施大人死后就闭口不言了三四年,记得惠施大人刚逝世时,庄贤者便立下了二十年不说一句话的誓言。”
  
  “是啊!各国君王请他去做宰相,他也用纸笔代替口述拒绝聘请,竟是不怕得罪君王。”
  
    庄周听了街坊邻居们的闲聊,也不搭茬,只静静坐在一棵树下噙着笑喝着酒,等待那梦中名为鲲的大鱼载他扶摇直上九万里。
  
  扁鹊在一旁嘴角一抽一抽的,只觉得身旁这人要么就是精神不正常要么就是病得不轻。
  
  过了一会儿,这人喝得微醺,面颊泛红,鼻息略重,却出奇的乖巧。没有醉酒发酒疯,只是轻轻俯下身子用双臂环住膝盖,把下颌抵在腿上,黄橙橙的眸子里满是落寞。
  
  不要露出这种表情啊。
  
  扁鹊情不自禁地靠近了他,在那柔软的发旋处落下一个吻。
  
  善恶怪医向来坚硬如铁的心好像有点不太对了。
  
  庄周的日子过得清贫且无趣,他像个牵线木偶一样活着,不说一句话,偶尔抄点书低价卖给附近的人们才得以换口饭吃勉强活下去。 扁鹊见着他越发消瘦的肩头,心里很不是滋味,他渐渐忘却了自己是在梦中,直到梦醒的那一刻。
  
  “说话啊!别在这儿装假清高!那家伙活着的时候你不是个惹人发笑的话唠吗?怎么现在不说话啦?!啊?!莫不是你还替他守口如瓶了?哟,没想到惠施这么有魅力啊?哈哈哈哈!两个男人之间有这种情谊可真恶心呐。”
  
  庄周的挚友生前抛不开红尘琐事,官瘾也不小,空有一腔热血和一颗上进的心在官场上横冲直撞,惹了不少人。死后落不得好,还牵连了庄周。
  
  难得着一身兰色衣衫的庄周任那个人掐着他的脖颈,难受到咳嗽不止也不肯说半句话。
  
     傻瓜!快说话啊!赶紧推开啊!说那个人和你没有关系啊!
  
  扁鹊见庄周被那个人大力摇晃着却无能为力,痛苦地抱住脑袋低吼出声。这也阻止不了美丽蓝蝶被人从尾翼开始撕裂。
  
  “够了,醒醒吧。”
  
  冰凉手掌轻拍在脸上的感觉不是很好,但此时的扁鹊很感激庄周这么做。没什么比噩梦醒后还能见到这个人更好的了。
  
  “咳咳,主要是下面的场景有点血腥,大多时候我和你的梦是相连的,所以不大想让你看见我血淋淋的样子。”
  
  “哼,我即是一个医生,血腥的场面也见过不少。”
  
  不想看见你血淋淋的倒是真的,这句话傲娇的小医生没能说出口。庄周从他那绿色的眸子中早就窥到了他心中所想,也不做声。
  
  死前留下的疤痕,死后是怎样也去不掉的,这是个无法抹去的令人痛苦的记忆。庄周在扁鹊的医馆中安静地做着咸鱼,而扁鹊则每日尝受着挫败感,庄周看到药膏化开后仍没有消退迹象的伤疤,只得叹口气后尽力安慰失落的扁鹊。
  
  “没关系,越人,我不在意。”
  
  “可我在意。”
  
   小医生倔强地抿紧了唇,猛地抬起头来回了他一句话便继续对着药罐里的粘稠脂膏埋头苦干。
  
  庄周本认为这日子可以安安稳稳地过下去,但他有点天真过头了。扁鹊的医术这般高超,免不了有嫉妒他的小人。早在山林相见那时庄周便警告过他不要去接医治齐国国君的活,毕竟他不是宫中太医。
  
  所以当他外出闲逛归来时便看到了飞向扁鹊身后的飞镖,惊得他赶紧聚了这几年所有的修为凝成肉身挡在扁鹊后面,硬生生挨了这沾了尘世浊气的器物。
  
  “呃!”
  
  “子休?!”
  
  扁鹊震惊到说不出话来,痴傻得看那人胸口上溢出的蓝色灵气和不断化作蓝蝶飞走的身躯。
  
 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。 人鬼情分不就不合常理,不是吗?
  
  只是这一次格外的疼,庄周忍着体内翻滚着的痛意和外溢的灵气,用尽最后一点气力化出灵蝶飞向刺客那里解决了他。察觉没有危机之后终是撑不住地用手掌捂住嘴唇呕了一口血。
  
  “越,越人......我大抵是不能在这人世停留了。等我......”力气撑不到把话说完,他只得用那双金眸温柔地看着扁鹊。庄周通身发着蓝色的光芒,然后变成一只又一只的蓝蝶,飞向空中,直冲云霄。
  
  “子休!!!”
  
  痛彻心扉。
  
  在那之后扁鹊变得更加偏执,他用毒药毒死了谋害他的所有人,又弃了医馆走遍天下,寻找还魂的灵药。忙碌一生,还是无所得。
  
   时光流转,两千年后,一所普通的高中。
  
  “你好,我是庄周,可以坐在你旁边吗?”
  
  “请便。”
  
  秦缓不耐烦地腾了地方,抬眼看了下来人,这一眼,便陷入其中,无法自拔。
  
  “蝴蝶可以被束缚住吗?”
  
  “我并不知道,但是,我能感受到,它好像是被什么缠住了。”
  
  梦中的贤者笑着对孩童说。
  
 
  
  
     -END-
  
  
  
  
  

评论

热度(18)